霓虹灯在雨夜的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，像极了这座城市溃烂的伤口。林默把风衣领子竖起来，遮住半张脸，快步穿过巷口那家名为“夜喉”的地下酒吧。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水、陈年威士忌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，那是血腥气被无数层烟雾掩盖后的余韵。他是来取东西的，也是来送命的，但在这座名为“新京”的城市里，这两件事往往是一体的。
酒吧的主打歌名叫《很黄很暴力》。这名字土得掉渣，却成了这里唯一的禁忌与图腾。据说，十年前，一位天才音乐人在这张黑胶唱片里录入了某种精神病毒，任何听过完整版的人，都会在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内陷入极度亢奋的癫狂，直到神经崩溃或心脏爆裂。警方封杀了所有副本，但地下黑市上，一段残缺的音频能换到一条人命。
林默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，刺耳的电子乐瞬间被切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。吧台后的调酒师是个独眼龙，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着玻璃杯。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用那只完好的眼睛冷冷地扫了林默一眼，仿佛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。
“货带来了吗？”林默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独眼龙没说话，只是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，轻轻推到台面中央。那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，但林默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寒意。他刚要伸手去拿，身后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这年头，还有人迷信这种老掉牙的诅咒？”
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从阴影中走出。她美得惊心动魄，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在发光，尤其是那双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，正把玩着一把折叠刀。她是“红蛇”，新京最臭名昭著的情报贩子，也是这首《很黄很暴力》真正的创作者——或者说，是那个精神病毒的携带者。
“这不是诅咒，是武器。”林默的手并没有离开录音笔，他的肌肉紧绷，随时准备暴起发难，“它能让目标在最清醒的状态下自我毁灭。我要这个，是为了证明我哥哥的死不是意外。”
红蛇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：“你哥哥？那个自以为能看透真相的蠢货？他死前也在听这首歌。你知道吗，这首歌之所以‘很黄很暴力’，不是因为它露骨，而是因为它赤裸裸地揭露了人性的丑陋。当你听到它时，你看到的不是旋律，而是你自己内心最阴暗的欲望。那些欲望太强烈，强烈到你的理智无法承载，于是你的大脑选择了关机。”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想起哥哥死时的样子，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，眼球突出，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乐的景象，然后心脏就那样炸裂开来。
“把录音笔给我。”林默低声说道，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柄。
“想要它？可以。”红蛇突然逼近，速度快得惊人，折叠刀抵在了林默的喉结上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浑身一颤，“但你得先听完。如果你能在听完之后还保持着理智，我就给你。否则，你就留在这里，成为这首歌新的伴奏。”
周围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，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。林默知道，这是一个陷阱，一个精心设计的心理局。但他没有退路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接过录音笔，按下了播放键。
起初，什么声音都没有。只有一段轻微的电流声，像是指甲划过黑板的细微回响。紧接着，一段低沉的大提琴声缓缓响起，凄美而绝望。随着旋律的推进，鼓点开始加入，沉重而急促，像是心跳过速的脉搏。
突然，一个女人的歌声响起。那声音并不甜美，反而带着一种撕裂般的嘶哑，歌词晦涩难懂，充满了隐喻和双关。
“撕开虚伪的皮囊，让鲜血染红霓虹……”*
“你在欲望的深渊里跳舞，却以为自己在飞翔……”*
林默感到一阵眩晕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，红蛇的脸变得模糊不清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他看到了小时候被霸凌的自己，看到了第一次杀人时颤抖的手，看到了哥哥绝望的眼神。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，如同潮水般涌来，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灼人的热度。
“很黄，是因为它触动了你最原始的冲动。”红蛇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，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，“很暴力，是因为它摧毁了你最后的防线。”
林默咬紧牙关，鲜血从齿缝中渗出。他试图集中精神，但那种被窥视感让他无处遁形。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，灵魂仿佛要冲出躯壳。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，他想起了哥哥留给他的最后那句话：“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酷，但只有面对它，才能活下去。”
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从心底爆发，压过了旋律带来的操控。他猛地睁开眼，瞳孔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。他不再抗拒那些画面，而是主动迎上去，贪婪地吞噬着那些痛苦与耻辱，将它们转化为力量。
旋律在这一刻达到了高潮，尖锐的吉他失真音如同利刃般刺穿耳膜。林默发出一声怒吼，手中的录音笔被他捏得粉碎。塑料碎片飞溅，那些试图操控他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红蛇愣住了，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林默。在这个频率下，没有人能保持清醒。除非……这个人内心比这首歌更加黑暗，更加暴力。
林默喘着粗气，额头上满是冷汗，但他站得笔直。他捡起地上仅剩的一块电池，扔在吧台上。
“歌很好听。”他冷冷地说道，眼神比之前的任何时刻都要冰冷，“但它杀不死我。下次，换个更狠的。”
他转身走向门口，背影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拉得很长。门外，雨还在下，冲刷着街道上的污垢。林默知道，这只是一个开始。在这个城市里，每个人都藏着一首《很黄很暴力的歌》，而他，刚刚才学会如何不让它唱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