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,像一把锋利的光刃,强行切入昏暗的卧室。林予猛地睁开眼,本能地想要蜷缩身体,却撞进了一片冰冷而坚硬的触感中。他僵住了,呼吸瞬间停滞。
身侧,那个有着漆黑鳞片、头顶弯曲犄角的生物正侧身躺着,睡得毫无防备。那是塞拉斯,深渊第七层的领主,也是他名义上的“同居人”——如果这种被迫绑定、签了生死契的关系也能被称为同居的话。
林予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臂,试图从这具庞大且充满压迫感的躯体下抽离。然而,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床单的一瞬间,一只覆盖着黑色甲胄的大手如闪电般探出,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再动一下,我就把你吞下去。”塞拉斯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和未散尽的戾气,听起来不像威胁,倒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抱怨。
林予无奈地叹了口气,放弃了挣扎。他转过头,看着塞拉斯那张俊美却非人的脸庞。那双竖瞳在晨光中收缩成一条细线,泛着幽幽的红光。尽管身为恶魔,塞拉斯的睡颜竟意外地具有某种诡异的宁静感,只是那微微张开的嘴角露出的尖牙,时刻提醒着林予自己身处何种危险的境地。
“塞拉斯,今天是周末。”林予轻声说道,试图唤醒对方那点仅存的人性,“我们说好今天要去超市采购的。冰箱里连一根火腿肠都没了。”
塞拉斯冷哼一声,手臂却没有松开,反而将林予拉得更近了一些。林予感到自己的胸口几乎贴上了恶魔那坚硬如铁的胸膛,心跳声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。“火腿肠那种充满防腐剂和添加剂的人类工业垃圾,只配喂给下界的劣等魔物。”塞拉斯不屑地撇了撇嘴,另一只手却熟练地伸向床头柜,抓起了那部智能手机,“我要吃最新的限量版和牛,还有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变得有些飘忽,“那种粉色的,圆滚滚的东西。”
林予嘴角抽搐了一下:“你是说草莓大福?”
“随你叫什么。我要那种软糯的,咬下去会爆浆的。”塞拉斯翻了个身,巨大的翅膀在狭小的卧室里不得不尴尬地折叠起来,鳞片刮过墙纸发出滋滋的声响,“另外,林予,你昨晚又偷偷看那个叫‘恋爱综艺’的东西了。”
林予心头一紧,试图辩解:“那只是……为了了解人类社会的礼仪规范。毕竟我们……”
“毕竟我们签了契约,我要假装是个正常人,你也得配合我演出。”塞拉斯接过了话茬,竖瞳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。他凑近林予的脸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予的耳畔,带着硫磺和某种不知名香料混合的独特气息,“不过,林予,你的演技太差了。每次看到那些人类情侣牵手,你的心跳频率都会紊乱百分之三十。你是想让我把你吃掉,还是想让我吻你?”
林予的脸瞬间红透了,一直蔓延到耳根。他慌乱地推开塞拉斯那张凑得太近的脸:“你、你别胡说八道!那是生理反应!而且契约里可没有规定你要负责我的心理疏导!”
塞拉斯低笑一声,那笑声震动着林予的胸腔,引起一阵战栗。他坐起身,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,遮住了半边脸庞,却遮不住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。“契约确实没写。但是,恶魔的天性就是掠夺和占有。既然你归我所有,那么你的情绪、你的心跳、甚至你眼中的倒影,都只能属于我。”
他站起身,赤裸的上半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,背后的翼骨隐隐作痛地耸动着。塞拉斯走到窗前,一把拉开窗帘,刺眼的阳光瞬间填满整个房间。他眯起眼睛,适应着光线,随后转过头,向林予伸出了手。
“起床吧,我的小人类。虽然我不喜欢阳光,也不喜欢那些吵闹的市场,但为了那该死的‘和牛’和‘草莓大福’,也为了让你那些愚蠢的朋友看到我们‘恩爱’的样子,我今天可以勉强扮演一下你的男朋友。”
林予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,犹豫了片刻。那只手上有着能轻易捏碎钢铁的力量,却也在昨晚他高烧不退时,小心翼翼地用冰冷的指尖为他降温。恶魔是邪恶的,这点毋庸置疑。但在这段荒谬绝伦的“生活”中,某种微妙的情感正在冰冷的契约缝隙中悄然滋生。
他深吸一口气,握住了那只手。恶魔的手指修长而有力,紧紧包裹住他的掌心,传递过来一股令人安心的温度。
“好吧,”林予站起身,揉了揉凌乱的头发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却又轻松的笑容,“不过塞拉斯,出门前记得先把你的角收起来。上次你戴着角去便利店,被店员当成是某种行为艺术表演者,还收了门票钱。”
塞拉斯愣了一下,随即发出一声不满的咆哮,头顶那对漆黑的犄角瞬间缩小,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普通人类的头颅轮廓。“闭嘴,林予。那是意外。而且,那个店员给你的小费,我收下了。”
林予翻了个白眼,转身走向浴室,嘴里嘟囔着:“那是我的劳动报酬……还有,记得刷牙。你嘴巴里的硫磺味太重了,刚才差点熏晕我。”
身后传来恶魔不满的哼声,伴随着衣物摩擦的声音。阳光洒在地板上,尘埃在光柱中飞舞。在这个狭小却温暖的出租屋里,一个人类和一个恶魔,开始了他们既危险又暧昧,既荒唐又温馨的一天。
生活还在继续,而在这场与恶魔的博弈中,林予隐约觉得,自己似乎正在失去某些底线,同时也正在获得某种前所未有的、令人心悸的安全感。毕竟,谁能拒绝一个虽然脾气暴躁、口味独特,却会在深夜里默默为他挡下所有黑暗生物的顶级恶魔呢?
当然,前提是他在出门前,真的记得把角收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