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仿佛要吞噬这栋位于市中心的豪华公寓。林浅蜷缩在真皮沙发的一角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被撕烂的抱枕，眼眶红肿，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她并没有发出声音，只是默默地发抖，那种无声的崩溃比歇斯底里的尖叫更让人心慌。
顾言站在玄关处，手里还捏着那把黑伞，伞尖滴着水，在他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眉头紧锁，目光从满地狼藉的碎片——那是林浅最爱的限量版陶瓷花瓶，也是他今早特意让秘书送来的生日礼物——移到林浅身上，胸口剧烈起伏着。
“林浅，你能不能别这样了？”顾言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疲惫，“花瓶碎了可以再买，但你这种无理取闹的脾气，我真的受够了。”
林浅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看着他，嘴唇颤抖着想要解释，喉咙里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。她想说，那个花瓶里藏着她准备了一整年的惊喜，想说她为了等顾言回家，在寒风中站了两个小时，想说她只是太想他了，想引起他的注意，哪怕是用这种愚蠢的方式。
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。因为顾言转身走向卧室，“砰”的一声摔上了房门，那声音像是在她心口重重锤了一下。
房间里恢复了死寂，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肆虐。林浅缓缓站起身，膝盖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麻木刺痛。她走到镜子前，看着里面那个妆容花掉、神情狼狈的女人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这就是顾言眼中的她吗？作，矫情，不可理喻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顾言没有回家。
林浅没有打电话去质问，也没有去公司堵人。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，按照惯性吃饭、睡觉、工作。直到第四天傍晚，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顾言发来的微信，只有一个字：“滚。”
林浅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最终还是没有回复。她拿起外套，出门了。
她没有去任何地方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。路过一家花店时，她停下脚步，买了一束白色的桔梗花。这是顾言最喜欢的花，也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，顾言送给她的花。
回到公寓时，门虚掩着。林浅推开门，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。顾言躺在客厅的地毯上，领带松散地扯开，衬衫扣子崩掉了几颗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而危险的气息。听到动静，他抬起头，那双平时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，死死地盯着林浅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顾言冷笑一声，声音含糊不清，“怎么，嫌我走得不够快，特意回来收尸的？”
林浅没有说话，她放下手中的花，默默地蹲下身，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酒瓶。玻璃瓶滚落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顾言看着她沉默的背影，心中的怒火反而像被浇了一盆冷水，瞬间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他记得三天前的那个晚上，他之所以摔门而去，不是因为花瓶，而是因为他在公司遇到了一件棘手的大事，压力大到让他窒息。他希望林浅能像以前一样，安静地陪他坐一会儿，哪怕什么都不说。但他看到林浅拿着花瓶，兴奋地跟他炫耀，眼神里闪烁着让他陌生的光芒。那一刻，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像个局外人，林浅的世界越来越大，却再也没有他的位置。
“林浅，”顾言突然开口，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以前的你，不会用这种方式来博取我的关注。”
林浅动作一顿，抬起头，泪水再次涌出眼眶，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顾言：“顾言，你觉得我是在作吗？我只是……我只是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了。你忙起来的时候，连饭都顾不上吃，手机也常常静音。我怕你忘了我，怕你不需要我了。所以我只能制造点麻烦，让你看着我，哪怕是因为生气。”
顾言愣住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女人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他一直以为林浅的“作”是任性，是缺乏安全感，却从未想过，那背后藏着的，是她对这段感情近乎卑微的恐惧。
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踉跄着走到林浅面前，一把将她拉进怀里。林浅浑身一僵，随即像是找到了依靠一般，死死抱住顾言的腰，压抑了三天的情绪终于决堤。
“呜呜呜……顾言，我好怕……”她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，不再是无声的隐忍，而是撕心裂肺的宣泄。
顾言抱着她，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，心中的坚冰彻底融化。他轻轻拍着她的背，一遍遍说着对不起。他才发现，自己一直忽略了林浅的感受，一直用“成熟”、“理性”的标准去要求她，却忘了她也是一个需要被呵护、被重视的小女孩。
“对不起，浅浅，对不起。”顾言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温柔，“是我错了，我不该忽略你。以后，无论多忙，我都会告诉你。你别再这样吓我了，好不好？”
林浅抬起头，满脸泪痕地看着他，抽噎着说：“那你答应我，以后不许再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，不许再让我觉得我不重要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顾言擦去她脸上的泪水，眼神坚定，“再也不会有了。”
窗外的雨渐渐停了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月光洒进客厅，照亮了两人相拥的身影。破碎的花瓶碎片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，仿佛在诉说着这段感情的破碎与重生。
从那天起，顾言学会了在忙碌中抽出时间陪伴林浅，而林浅也学会了用更成熟的方式表达爱意。虽然偶尔还会有小摩擦，但那种令人窒息的“作”和冷漠，再也没有出现过。因为他们都知道，爱不是单方面的包容或忍耐，而是两颗心在风雨中紧紧相依，不再让彼此独自面对黑暗。
只是每当顾言看到那束重新插好的白色桔梗花时，总会想起那个雨夜，林浅哭得几乎窒息的样子。他常常在想，如果当初他能多一点耐心，多一点理解，是不是就能避免那场让林浅心碎的“作”呢？也许，爱情里最珍贵的，不是永不犯错，而是犯错后，依然愿意拥抱那个不完美的对方。